第17章 chapter 17(三合一) 做点 六经注我
陆执宇的盘子边角有几块亲戚夹给他的酿苦瓜,他把里面的馅料吃掉,作为外壳的苦瓜都留下了。
他正要说自己不爱吃,就听见时晴告诉他:“你之前跟我网恋的时候说你最喜欢的蔬菜就是苦瓜。”
陆执宇:?什么?
他最讨厌的就是苦瓜了。
陆执宇没办法,痛苦地说:“……对,我喜欢。”
他颤颤巍巍地夹起来一小块:“刚刚不吃是想留着最后吃。”
陆法宇,他一生之敌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陆法宇什么时候爱吃苦瓜了。
虽然对方不像他一样讨厌苦瓜,但也没听说苦瓜是陆法宇最喜欢的蔬菜啊。
这人知不知道自己瞎说八道害的是他!
陆执宇视死如归地把苦瓜放进嘴里飞快地咽掉,一股植物的清苦从他的喉头蔓延开,他面如土色地说:“真好吃。”
时晴见陆执宇吃完,正好那盘酿苦瓜又被转到了他们面前,她便用公勺舀了满满一大勺,都倒在了陆执宇的盘子里。
“你这么喜欢,多吃点儿,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夹。”时晴贴心地说。
看着面前那一滩苦瓜瀑布,陆执宇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他人生前二十二年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多的苦瓜。
偏偏时晴还歪着头问他:“不谢谢我吗?”
还要他说谢谢,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。
陆执宇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谢谢。”
今天就是他的死期。
饭吃得差不多了,最后厨师给每个人上了一小碗长寿面,大家一起碰杯庆祝陆执宇爷爷的大寿,就在这时候,管家昊叔走到老爷子旁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“让他进来就行。”爷爷说。
然后他轻描淡写地道:“法宇回来了,还算给我这老头子面子。”
陆飞民、成芸和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讶,唯独陆执宇是真实地受到了惊吓。
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刚吃了苦瓜,现在陆法宇又回来了。
要是时晴看见他哥,那可就说不清了,事不宜迟,他得马上把时晴从桌上带走。
情急之下,陆执宇对时晴说:“我突然想起来要带你参观一下我小时候的房间,走,我们上楼。”
时晴感到莫名其妙,他有病吧,吃着吃着饭突然去看什么小时候的房间。
她试图拒绝:“是不是也没那么着急,待会儿再看也行。”
陆执宇强词夺理地说:“我觉得现在看最好,妈,爸,那我先跟时晴上去了。”
时晴一脸懵地被他牵着袖子拉走,两个人走上红木楼梯,时晴问他:“你小时候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?”
陆执宇一心只想着别让时晴撞到陆法宇,因为她一定会发现那张脸明显更像她收到的网恋照片,因此时晴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:“……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时晴咳了一声。
陆执宇这才反应过来,一边加快脚步,一边说:“好看,有我以前收集的所有游戏机。”
这跟他之前的回答对时晴来说没什么差别,毕竟她也不觉得游戏机有什么好看的。
陆执宇前脚刚跟时晴进房间,后脚就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,陆法宇进门以后不知死活地问:“我弟呢?”
这让陆执宇一阵担忧,他回过身,直接把房门反锁上了,防止陆法宇过来找他。
他这个动作吓到了时晴,她警惕地问:“你锁门做什么?”
陆执宇看出时晴有些紧张,向来都是他在她面前束手无策,这次轮到她失措,他居然有种自己终于打了翻身仗的舒畅。
他报一报苦瓜之仇也没问题吧。
陆执宇朝时晴走近一步,看着她故意放低了声音:“做点儿男女朋友该做的,不可以么。”
时晴下意识地后退,后背抵在了陆执宇房间的陈列柜上。
她本来没那么担心,毕竟楼下都是陆执宇的父母亲戚,他那么在意自己的人设,必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。
但他越靠越近,气息擦过她脸畔,她已经能从他垂下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着的自己。
气氛开始微妙,时晴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。
他要是真敢做什么,她就咬他。
陆执宇挑了下眉,贴在她耳边问:“怕啊?”
“我有什么好怕的。”时晴伸出手,指尖虚抵在他胸前,表面是主动贴近,实际上是隔开两个人的距离。
一阵吊儿郎当的拍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。
陆法宇在门口问:“陆执宇,你在里面吗?我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,怎么,不让哥哥看看?”
有人过来,时晴顿时放松了,她正要说“在”,刚发出一丁点儿声音,陆执宇就捂住了她的嘴。
时晴恼了,去扒拉他的胳膊:“你干什么陆执宇!”
陆执宇急得不行,一面把她压在柜子上捂得更紧,一面用另一只手给她打手势,让她别出声。
时晴的嗓音发不出来,被他捂在掌心,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。
门外陆法宇拍门的动作停了。
陆执宇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,直到陆法宇意味深长地嗤笑了声:“长大了啊,弟弟。”
紧跟着他就玩味地道:“走了,不打扰你们了,注意点儿啊,楼下那么多人。”
听着陆法宇的脚步声远去,陆执宇这才准备松劲儿。
没想到时晴直接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,然后猛地把他推开了。
她咬得很重,陆执宇吃痛地皱了下眉。
但确实是他理亏,陆执宇看着指尖留下的细细牙印,问时晴道:“出气了?要不要再咬一口?”
时晴气得要命,开始冲他大发脾气:“你刚刚发什么神经!把我吓得都要喘不过气了!”
危机解除,她说什么陆执宇都认了:“对不起,是我发神经。”
他绞尽脑汁地向时晴赔礼道歉:“我下周还给你买蛋糕吃,那家店有充值卡吗,我给你充一个。”
时晴不领他情:“那个是你哥吧,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有个哥哥,他来你害怕什么?你哥问你话你都不吭声,害得他误会我们!”
陆执宇赶紧说:“我回头找他澄清,你放心。”
为了让时晴不那么气愤,他开始编造一些理由同她解释:“我哥是个花心大萝卜,三天两头换女朋友,我怕他看见你会喜欢上你,我这是……保护你。”
时晴被他离谱的描述噎住了。
她觉得陆执宇说的不是实话,他绝对有什么事儿瞒着她。
但他实在是太不诚实的一个人了,时晴明白自己问也问不出来,索性借机多摧残他一会儿。
她没好气地问:“怕他喜欢我?你到底是保护我,还是提前吃醋。”
陆执宇一时拿不准现在的时晴更想听哪个答案,他纠结半天,觉得猜女孩子心思实在是比写代码难太多。
也许这是多选题,他试探着道:“都有?”
时晴当然也看出来陆执宇完全是在小心翼翼地迎合她,她故意往前逼近,把话说得更露骨些:“都有?你这么喜欢我?”
陆执宇哽住了。
鉴于目前是特殊情况,他不想继续惹时晴不高兴,强迫自己点了头:“……嗯。”
见他不情不愿的,时晴又凑了上去:“你不是说要跟我干点儿男女朋友干的事情吗,是什么?”
陆执宇那只是吓唬吓唬她,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,眼见着时晴手都要勾到他脖子上了,他本能地朝后避开。
他这一躲,时晴没站稳,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。
陆执宇意识到不好,赶快伸出手想要托住她。
两个人离得近,时晴直接摔进了陆执宇怀里,失重的那一刻,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,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膀。
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执宇的大脑出现了一小块空白。
他的手扶在时晴身侧,她的裙子是收腰的款式,隔着一层柔滑的布料,他清晰地触碰到了时晴的腰线。
陆执宇发誓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,只是发觉时晴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,胯骨甚至突出得有些硌手。
但又不是那种不好看的瘦。
他回忆起邵沅转发给他的视频,视频里时晴站在舞台上,穿着一件轻盈蓬松的芭蕾服,空灵得像只真正的小天鹅,现在想想,那衣服大概也只有她才穿得上。
陆执宇想时晴是很辛苦的,每天只吃那么一点点,脾气任性也情有可原,不知道什么时候舞蹈演员的体重标准能降低一些,他觉得时晴就算再胖个十几二十斤也不会难看。
他起初没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,直到时晴叫了他一声:“陆执宇。”
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领口,在陆执宇的皮肤上引发了几不可察的战栗,他的手脚无端变得僵硬起来。
他这才觉察到,自己的大脑或许只是为了缓解这种僵硬,才刻意让他的思绪四处纷飞,就像他写的程序有时候明明没什么问题,却运转出了错误的结果。
怀里的时晴像个烫手山芋,陆执宇的耳朵热得不行,他低声说:“你站稳没,我要放手了。”
时晴刚说站稳了,陆执宇就飞快地撒了手。
恰好这时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:“大少爷这就走了?”
陆执宇不擅长应对目前和时晴之间的这种氛围,他立即借口说“我去送送我哥”,转身就溜之大吉。
下楼的时候陆执宇碰见了家里的阿姨,没忘叮嘱对方道:“待会儿时晴下来,你让她先去吃蛋糕,别到外面找我。”
陆法宇已经出门了,陆执宇追出去,在院子门口拦住了对方。
见他出来,陆法宇惊讶地挑了下眉,戏谑道:“结束了?”
“哥,你误会了,”陆执宇脸涨得通红,“我刚刚就是捂了一下我……我女朋友的嘴,跟她闹着玩儿,没做什么。”
陆法宇倒也没真觉得陆执宇这么正直的一个人,会跟女朋友当着楼下那么多长辈做什么,在楼上不过是开个玩笑消遣消遣他,见陆执宇窘成这样,他被逗乐了:“我说你们做什么了?来,跟哥哥说说你都怎么开玩笑的,是摸摸小手还是亲亲小嘴啊?”
这一问陆执宇更是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,陆法宇看着新奇:“不是我说,你怎么突然开窍谈上恋爱了,之前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你都没反应吗,还以为你没那根弦儿。”
陆执宇:……
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他很可能会一拳把陆法宇锤飞。
为了保持心平气和,陆执宇换了个话题: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,不是说不来吗?”
在他的印象中,他哥从进入青春期之后到现在,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跟陆家有关的社交场合,导致陆家后来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以为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。
造成这种局面的起因是陆法宇第无数次逃课跟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,陆飞民盛怒之下扬言如果他再这样下去,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,两个人一顿大吵,最后达成的结果是陆飞民让陆法宇自己搬出去单住,别再回来丢家里人的脸面。
那时候成芸和陆飞民事业刚稳定,把他和陆法宇领回了身边,陆法宇搬走的时候他们俩还只是初中生,他站在家门口看哥哥指挥司机往车上搬东西,迟疑半天,问陆法宇还回不回来。
陆法宇伸手胡乱捋了一把他的头发:“有什么好回来的,你去找我就行,到时候你爱怎么打游戏怎么打游戏,在家爸妈不还不让你玩吗。”
陆执宇其实清楚陆法宇搬出去也只是个形式,成芸和陆飞民已经找好了人看着他,他也还是要依靠家里给的零用钱生活,但望着陆法宇跳上车子的潇洒身影,陆执宇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。
既不想陆法宇走,又有一丝丝的羡慕。
他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有家书店出租游戏机,那时候他和陆法宇每天都租来玩,爷爷溺爱他,看见之后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买了好几个,然而成芸和陆飞民带他和陆法宇回家的时候,却要求他们把游戏机全都扔下,是陆法宇撒泼耍赖才带走一个。
陆执宇功课好,父母怕他被陆法宇带坏,不让他跟陆法宇一起打游戏,每次都是陆法宇私下里把机子塞给他,让他在大人没注意的时候玩一会儿。
后来他高考完偷偷报了游戏设计专业,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,终于迎来了一顿迟到多年的大骂。
有时陆执宇也会不解,为什么他做得越好,受到的限制越多,陆法宇吊儿郎当地搞砸一切,反而更自由。
但他没办法做到陆法宇那样,成芸和陆飞民总是跟他说,他哥哥已经没救了,只有他还能代表陆家,他必须要争气,不能像他哥一样变成一个纨绔子弟。
陆法宇抓了抓头发,轻描淡写道:“这话你可别跟老爷子说,我就是想着好久没回来看看他,老头儿都快八十了,见一面少一面不是。”
这话确实说得不怎么好听,不过陆法宇就是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人,陆执宇也习惯了。
陆法宇说完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,稍微正经了点:“我知道里面那一屋子人都觉得我没出息,但是爷爷小时候照顾咱们那么长时间,我还是要来看看他。”
陆执宇逃之夭夭得太快,时晴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。
她身后是刚才她被陆执宇推上去的陈列柜,透明的玻璃里,每一层架子上都放着好几个支起来的游戏机,房间的墙上贴了不少已经卷边褪色的nba球星海报,时晴不看球赛,所以也不认识。
她转了几圈,感到无聊,正要下去的时候,忽然在柜子和书桌之间的墙面上看见了一行小刀刻上的字迹。
“不想回爸爸妈妈家。”
时晴不禁有些愣怔。
在她看来,陆执宇的父母已经非常好了,态度亲和,很关心他,甚至还会让他带刚谈不久的女朋友回家吃饭,这些都是时梦丹做不到的,不知道陆执宇为什么不想回去。
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时晴下楼以后,陆执宇爷爷家的阿姨带她回桌上吃蛋糕,几个长辈又热心地跟她聊了一会儿,陆执宇回来之后没多久生日宴就结束了,成芸让他送她回去。
她上了陆执宇的车,陆家一群长辈都跟着出来目送他们,她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。
如果她回家也是这样就好了,所有人都欢迎她,不会像审犯人一样让她站到秤上称体重。
车子开到下山的路上,陆执宇说:“困就睡一会儿,回去还有一段时间。”
时晴没接茬,忽而转头问他:“其实你不爱吃苦瓜对吧。”
陆执宇脑子里铮然一响,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。
是他演的不够好吗,被她看出来了。
时晴一瞥陆执宇,又说了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:“我每次看见你,你穿的都是黑白灰,但之前我们网恋的时候,你说你最喜欢蓝色衣服。”
她下了个结论:“你现实生活中的样子,跟在网上的时候不像同一个人,你不觉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