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金彩
第17章
“呕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, 靓女。我……呕……”
摇摇晃晃的客车里,田甜看着隔壁晕车干呕的大姨,闻着空气中的酸臭味, 表情十分无奈。
谁能想到她的运气那么好, 居然匹配到一个会晕车的大姨相邻而坐。
“大姨,还是不要说话了。我这有橘子皮,你不介意的话给你拿着闻闻。说不定就不会想吐了。”
那大姨一听,顾不上道谢。粗糙的大手拿过橘子皮, 直接怼到鼻子深吸两口。好一会儿才跟田甜道:“谢谢你啊,靓女。多亏了你这橘子皮, 我好多了。”
田甜也在拼命闻着橘子皮的味道。听到这话摇摇头不说话。
不是她高冷。实在是车厢的酸臭味越来越浓了。这晕车的吐好像会传染似的。大姨干呕没多久,车里接二连三响起干呕声。坐在窗边的人更是神勇无比。直接拉开车窗,伸出脑袋开始喷射。
这让车头坐着的售票员着急地大吼:“不要吐车里,不要吐车里。我这里有塑料袋。要吐的赶紧喊。”
可惜, 这年头没有超载的概念。车里这时候不止座位坐满了,过道更是挤满了。人头挨着人头, 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吓人。大家就是想要塑料袋, 那么多人要拿也是地狱困难级别。
——
“哎,靓女。还有橘子皮吗?我有点想吐。”
这时候,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婶子转头朝田甜问道。
田甜:“没有哦。就带了一个橘子。分了一半皮给隔壁大姨。”
“你手里的橘子皮还挺大的。分点给我吧!不然等下我吐到你身上就不好了。”
田甜心想你坐我前排,要吐也是吐你前面那人头上。或者吐你身边座位的人身上。根本不可能违法物理定律吐到她这。
不过出门在外,田甜也没怼人。而是站起身来了两下干呕。呕吐方向正对这婶子的脑袋。吓得她立马缩了回去。嘴巴不忘警告田甜:“要吐就去找售票员要塑料袋。我身上的衣服可是港城来的进口货。你个农村人赔不起……”
田甜直接翻了个白眼。真穿得起港城进口品牌衣服,根本不可能坐这种乡村小客车。
他们现在坐的客车是从县里车站发车的, 走的是低速。摇摇晃晃让人想吐。不过这时候也没高速就是了。反正走国道,路上有人拦车就停车上客。即使现在车里挤得满满当当,但只要有人拦车,司机照样停车上客。
田甜看到这样恶劣的坐车环境。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。完全忘了80年代这边的交通条件并不好。
但让她坐火车去更不可能。他们这的火车是过路车, 车上鱼龙混杂,人员来自天南海北。真偷抢东西,拍拍屁股跑了也抓不到。所以村里不少人都提醒她,最好不要坐火车。
像现在坐着的客车,虽然很挤很破。但一路上车的都是本市人。一般说来家都在这边,不会干出穷凶极恶的事情来。
但田甜很快被现实打脸了。
——
客车在行驶了差不多两小时,直接在马路上就停了下来。
这时候车上的第一轮呕吐已经结束。大家见半路停车,以为是让他们上厕所,一个个都精神了不少。
“干嘛呢,干嘛呢!”售票员见乘客们往车门挤,大声吼道。
“不是停车上厕所吗?”
售票员大喊:“谁说上厕所的。这大马路的,哪里有厕所给你们上。”
田甜透过车窗看着马路两边的草丛,心想真要上厕所,草丛就是很好的遮羞办法。
但是,这售票员停车却不让乘客下车。显然要搞什么事情。
田甜努力回想上辈子坐车遇到的各种小状况。心想不会是想拉他们到中转点休息,然后吃高价饭,上高价厕所吧!又或者是车坏呢?
这些事情村里人都提醒过田甜。碰到后最多掏个一块钱消灾就是了。但眼下的情况,有点奇怪。
忽然,后面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。
田甜看到有台车摇摇晃晃超过了他们这台客车,然后停了下来。
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田甜。
她想到了。
——
这时候,她所在车辆的车门忽然打开。售票员朝前面车子喊了几声。然后,就看到那台车有一串人下来。田甜数了数,好家伙。居然有十三个。
看着朝他们车子走过来的十三个人,田甜的脸变得很难看。
不止她,车里所有人都露出难看的脸色来。特别是挤在过道的那些乘客,一个个开口骂人。
但这没用。该上人的继续上。
就见这十三个人一个个挤上了客车。一台核载人数20的客车,最后载了快五十个人了。而且,这些人上车后,售票员立刻喊道:“后面上车的赶紧买票,赶紧买票。”
“我们在刚刚那台车就买票了啊!”有人不甘心,直接反驳。
售票员不屑冷哼:“那你去坐刚刚那台车啊!”
“那车不去深市……”反驳的人说不下去了。他们都上车了,不买票真在这荒郊野岭下车,到时候很危险的。
于是,后面上车的13人,乖乖掏钱买票了。
“哎,真是黑心肝。被人卖猪仔【坐客车中途被人卖到另外一台车,甚至是加价车票,就叫卖猪仔】过来,还要多交一份车费。”
隔壁大姨小声咕嘟,也不敢大声说,怕被售票员赶下车。
田甜干脆就不吭声。这周围荒郊野岭,真得罪售票员很麻烦。
至于卖猪仔,哎。这时候车站管得不严格,这些客车司机经常会互相卖猪仔。上车的时候跟你说得好好的,一定会到哪个地方。等你上车买票后,就说到不了。然后半路看到同样目的地的客车,就会停车下来,把这些猪仔赶到车上去。
这样操作下来,两边的车子都可以赚到车费。
只有乘客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。
唯一庆幸的,可能就是被卖猪仔的不是她。不然这样半路换车,根本没有座位。到时候她肯定会吐。
——
车子继续上路。
新来的人让整个车子的温度升高了不少。就是开着车窗也不太顶用。于是有人开始脱外套。
二月的天,他们这里穿件爆棉衣就可以。现在外套一脱,很多人上衣就剩件打底衣。
这本来没啥。直到有人喊钱丢了。
田甜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自己放钱的大腿。但很快又止住了这个冲动。
这次出门,她把全副身家都带在身上。不同于上辈子带着250出门,这辈子她来回倒腾物资,加上卖了工作,全副身家已经4000多。
这个年代很乱,所以她把钱分成4份,分别用手帕包好。然后用胶带在两条大腿各绑一份,剩下两份则是绑在腰间。
担心绑了钱后走路不自然,还在家演练过。确定没问题,今天才这样操作。
但是田甜可以止住伸手确定钱的动作,其他人却不行。
只见客车很快就骚乱起来。不少人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,然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。
田甜暗道糟了。
——
果然,没过多久,又有人喊有贼佬。
同样的场景再现。上一次摸钱的人重复动作,然后不少人开始哭天抢地喊丢钱啦。该死的贼佬,打靶鬼。
售票员赶紧过来喊大家冷静,不要吵。然后开始问谁丢了钱。
田甜看到这里叹气。她反应过来了。第一次有人喊丢钱时,很大可能在钓鱼。
因为这一喊声,大家都在确定自己的钱丢没丢。这给贼佬指明了方向。所以,第二次才会那么精准地偷了那么多人。
想到这,田甜的视线看向过道上挤着的人。
是的,丢钱的大部分都是过道上丢钱的。但也有靠近过道这边的乘客丢了钱的。
田甜的座位靠窗,而且她今天穿着破破烂烂,又没露出藏钱的地方。自然没有丢钱。
她隔壁那位呕吐大姨也没丢钱。
倒是前排坐着的那个进口衣服婶子,已经站起身指着售票员大骂:“我跟你说,今天不把贼佬找出来,我就去派出所告你们。”
有人带头,就有丢钱的人赶紧附和:“就是,就是,这车开着,贼佬肯定还在车上。要我说,所有人都搜一遍,就知道谁偷钱了。”
这下没丢钱的人不乐意了。
“放屁,你个衰仔。老子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,你们丢钱干老子叉事。”
进口衣服婶子又大喊:“我不管。反正我钱是在你们车上丢的。找不回来,开车的跟卖票都要赔钱。”
“赔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