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 莫向晚
年轻时候雄才大略的明君,到了老的时候,好像也想着要让自己享享清福,放纵一下自身的欲望,却又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权柄,于是,有权力的人不做事儿,想要做事儿的人摸不着权力,调度上首先就出了问题。
每耽搁一日,不知道多少人命都没了,这种情况下,蛮族还要来添乱。
或者说,他们就是抓住这样的机会过来添乱的,趁着内部混乱的时候来抢东西,是他们最擅长的了。
小股的队伍,竟然敢孤军深入,四处劫掠,也真的是让人愤怒,最愤怒的事,边军明明已经发现这种苗头,却因为没有调令,不能擅动,只能困守边城,看着那些恶狼一样的蛮族队伍满载而归,留下片片焦土。
“嘁,李尚书能说什么,万事不理李尚书,他是最不敢言的,顶多也就试探两句,见皇帝不想理会,他就不敢再说了,不然,他这个尚书为什么还能好好做到现在,不就是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沾边儿吗?”
秦骁对朝堂上的官员没有多少好印象,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的尚书们,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位尚书开始的,因为掺和到皇子夺嫡之中惹得皇帝不快,被发作流放之后,剩下的尚书也是“命不久矣”,皇帝疑心病太重了,有了一个例子,就觉得剩下的也都不安分,再提上来的,时间一长,也觉得他们会跟皇子同流合污。
皇权威重,只要皇帝有了疑心,就能将朝堂上这些人一一换掉,然后,那尚书的位置就烫了屁股,提上去的还没坐稳,事情都没理顺,可能就因为小人的诬告而被迫下台了。
一个尚书的变动看起来不算什么,可要想想门生故吏的威力,遍布上下的关系网也会随之一一变动,这种变动若是在朝堂上,最多是让人看戏,可在地方上,那就是让人无所适从了。
本来说好要升迁的被平调或者贬谪,突然提上来的摸不着头脑试不出深浅,一头栽进去,可能就把自己淹死了。
再加上有人浑水摸鱼。
事情的最开始,可能只是多米诺骨牌倒下去的第一张牌,有分量,又没那么重,可当它倒下去之后,连续倒下的牌已经让人来不及挽救,以一种突破预期的速度完成了某种巨变。
如今的天下,已经有了这样的驱使。
“河北道的疫情……”
博阳郡王提起这个话头,一种深深的无力让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,他知道那里有疫情,他知道那里情况严重,可结果呢?他无力相助。
年轻的面容上也不总是冷酷无情的,起码这种时候,他的眼底多了一抹沉痛的郁色。
没有人天生就是冷酷无情的,至少他不是那样的人。
“砰”,秦骁一拳头砸在桌案上,震得杯盏乱跳,连鸟笼之中静静啄食的鸟儿都扑腾着翅膀,乱飞了一下,一根黑色的羽毛轻飘飘飞出,出了鸟笼,落在了秦骁的拳头旁。
羽毛的黑色太纯正了,于是显得秦骁的肤色并没有那么黑了,灰了些,似乎还可算作是对比出来的白。
“徐国公那个老不死的……”
秦骁满心愤恨,说到“老不死”的时候,那种恶意甚至更为深重,不像是仅仅对着徐国公。
博阳郡王听出来一些苗头,喝止他,然后缓缓道:“我这里的消息,并不能知道徐国公那里的具体情况,河北道他经营多年,到底是不能让补风使深入……”
很多人都觉得补风使真的就如同风一样无处不在,可真正管理补风使的博阳郡王知道,补风使并没有这么厉害,甚至,里面更容易被人掺沙子。
好多补风使都是兼职,这些兼职补风使所传递出来的消息,可信度并没有那么高,尤其是在那些权贵之家的补风使,他们的消息,可能本身就经过他们主人的许可才能被传递出来。
如何分辨这些消息的真假,也是博阳郡王一直头疼的事情。
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本来就容易失真,这些经过加工的消息,很有可能都是面目全非的,本来就繁重的工作量因为这些注水的消息而倍增,这也是为何博阳郡王发现宋婉好用之后立刻启用的缘故,能够迅速从一堆消息之中判断出有用的那个,也是她的本事。
博阳郡王并不知道,每一次这样的判断,对宋婉来说也是极为烧脑的,她要回忆之前几周目相关的消息,然后通过前几个周目的“未来”来判断现有的消息有几成真,以结果逆推真假,但这种做法本身就是有问题的,蝴蝶效应的存在让几个周目的其他事情也会存在某些变化,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,于是宋婉的判断也很有可能会因为细节的不同而出错。
即便是这样,也让博阳郡王省掉了大量的工作,让他愈发喜欢用宋婉了。
嗯,没错,喜欢用,也是一种喜欢,他认为自己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