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莫向晚
第537章
如果只是一个人胡言乱语,后来反应过来大约是有点儿尴尬,可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那么反应过来之后,就是深呼吸一口气,然后相视一笑,很有点儿一笑泯尴尬的意思了。
也不知道同行了多久,宋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,就算是来猎场,也不是一定要骑马,就算是骑马,也不一定要两人一骑,就算是……好吧,四下环顾,也没哪个小可爱多牵一匹马过来让她换个位置。
算了,就这样吧,都走了一路了。
这一小片林子相对疏朗,但用来跑马就还是有些局促,头上垂下来的枝条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根,还有些看上去平坦但可能有坑的地面,对马蹄来说都不是太友好。
司马进本来的马速就不快,进了林中之后,更是放任马儿缓行,少了许多叶片的枝条不能遮挡多少阳光,那斜射下来的光就落在了两人身上。
睫毛上似乎多了一层细闪,金色的,宋婉眨眨眼,她看着司马进的样子,高挺的鼻梁似乎象征着主人的性格果敢坚毅,可事实上,他仿佛是真的不想争,充满了一种随遇而安的气质。
让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平和,与世无争的平和,然后,气息也随之放松下来,安定下来。
“那个位置,你从来没想过吗?”
这个问题突兀地冒上来,不是试探,而是真诚发问,宋婉想要知道这位未来太子心中作何想法。
“……太远了。”
太近了——这样亲密的距离,呼吸可闻,那幽幽的香,是否正是所谓的吐气如兰呢?司马进僵着脸,一点儿表情都不敢有,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呼吸上,说话的时候也多了些小心翼翼,生怕自己的呼吸也被对方闻了去似的。
交换呼吸,只要这种想法在脑中存在一瞬,就像是触碰了什么莫大的禁忌,让那火热的烧灼感遍布全身,哪里都不自在,偏偏,还不能乱动。
笔直的腰杆硬挺着,像是在坚守着某种分寸,不去触碰怀中人分毫,可怀中人,却全无犯界的自觉,只在最初努力保持了些许距离,后来就放软了腰肢,甚至能够毫无顾忌地轻轻依靠他的臂弯省力。
隔着几层衣裳,完全不会有什么肌肤相亲,可司马进就是觉得,怀中的人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,浑不着力。
然后,一种更冒犯的想法窜了出来,若是他更用力一点儿,会怎么样呢?
白雪落红梅,幽幽处子香。
仓促间无从体悟的细节,这时候都回忆起来,他揽着她坐到身前的时候,她的腰肢是如何纤细,她的体温……
“那个位置,离我太远了,不是我应该想的。”
同为皇子,看似人人机会均等,可事实上,这个机会对他来说,一开始就就不存在。
司马进难得多话起来,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收束跑偏的思绪,努力回到某种正轨上来,把回忆拉到更前面,想着小时候的自己是怎样想的。
不是冷宫,胜似冷宫,见不到同龄的孩童,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他正常交流,不是一板一眼的教授,就是“殿下不可”“殿下要……”一层层规矩化作枷锁,将他束缚在名为“皇子”的舞台上,他必须要做得合人心意才好。
可,仿佛又没有观众。无人观看,无人在意,若角落里的青苔,生死寂灭,无人所知。只在自己的那个小角落里,充当一个“主角”罢了。
如果一直如此,倒也罢了,可后来……先皇后的音容笑貌,他几乎都记不起来了,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把他抱养到身边儿,是因为皇帝的体贴,愿意圆她“养个儿子”的心愿,还是因为“母仪天下”的枷锁也套住了她,让她不得不按照这一层规矩行事,照拂宫中当时无人理会的孩子。
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司马进是一步登天,从几乎生母不详的小可怜,成为养在皇后身边的尊贵皇子,似乎跨越了无数的品级,一跃成为了人上人,被很多人看在眼中,可事实上,先皇后对他并没有多少亲子之情,哪怕居住在她的宫中,司马进也没见过这位先皇后几次。
问就是体恤他年幼体弱,免了请安,再问就是先皇后身体不好,怕给他染了病气,要保持距离。
同在一个宫殿之中,却日日不见面,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,可这就是事实,所以,司马进对先皇后的想念之情有几分,真的是可想而知。
然后,先皇后病逝,他就因为这一份“养育之恩”,被放逐到宫外为之祈福,那时候他才几岁,哪里有心机给自己立孝子人设,不过是皇帝懒得见他,想不到地方安置,找个理由打发他罢了。
在当时,司马进自然是惶惶不安,他害怕变故,尤其是这种涉及自身无可阻挡的变故,但后来,他发现宫外也不是那么不好,那一层层束缚在身的规矩,似乎因为周围的人变少了而跟着变弱了,再后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