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

醒酒汤的味道，无论闻起来怎样，喝起来大约是真的不太好，春巧是直接从大厨房端来的，又在她们这里的小炉子上热了热，不算是宋婉的手艺，但宋婉还是在司马修喝的时候紧盯着他，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头。

许是刚才的表情放空过于茫然，这会儿蹙起眉头的鲜活反而有了些幼稚之感，宋婉忍不住笑，故意问：“好喝吗？”
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
司马修竟是赞扬了一句，见宋婉挑着眉头，完全不相信的样子，他端着碗，举到了宋婉面前，勺子被拇指扣着，只用碗沿凑近，“要尝尝吗？”

酸甜的味道直冲鼻子，伴着屋内的橘皮香气，还真是令人有些嘴馋，宋婉不太爱喝酒，也就不怎么需要喝醒酒汤，对这醒酒汤的味道，还真是有几分好奇，都已经到面前了，那就、尝尝！

红唇轻抿，犹犹豫豫地又看了司马修一眼，他的黑眸之中若有些期待分享之色，宋婉凑近了碗沿，司马修配合地微微倾了倾碗口，让那温热的醒酒汤顺利被宋婉浅啜在口。

“……啊，这是什么怪味道！”

明明闻起来还不错，有一种酸甜果汁的即时感，怎么喝起来，跟苦药汁子没什么两样啊，不，还是多了两样的，有酸味儿，有甜味儿，酸的是山楂吗？甜的是甘草？

此外……呕，不能想，要不是为了形象考虑，真不想把这一口醒酒汤咽下去。

宋婉含泪咽下醒酒汤，之后吐着舌头抱怨，像是吃了一口辣椒一样，张着嘴吸气，迫切地需要外界的冷空气流入腹内，冲淡那种直冲脑门子的酸甜酷爽。

这样的醒酒汤，就是人昏睡了，也能被一口唤醒的吧！最糟糕的是，它竟然还具有某种迷惑性，让人在闻到那酸甜味道的时候有过不切实际的期待，然后，期待落空，地域直通，很好，很好，不愧是秘方。

“哈哈……”

看着宋婉眼中泪花闪烁，似乎下一刻就要真的哭出来，司马修端着碗笑，他的手很稳，压着那勺柄贴着碗沿，一点儿磕碰都没发出来，连那半碗醒酒汤都没多少晃动。

宋婉听得司马修笑，转头看他，惊讶一瞬，怨气满满，他就是故意的吧。

下一刻，一瓣橘肉落入口中，牙齿下意识一咬，甜的，宋婉不由得满意眯眼，人对甜味儿的反应总是如此直接，再看司马修的怨气似乎都少了很多。

司马修的唇角带着明显的笑弧，那碗醒酒汤已经被他一饮而尽，另一瓣橘肉他塞到了自己嘴中，见到宋婉看他，他又给掰下来一瓣，再次塞到宋婉嘴里，像是压住了她的埋怨质问一样。

“既已共苦，以后同甘。”

他像是在说自己让宋婉先喝了苦涩醒酒汤又吃了甜甜橘肉的行为，又像是在对宋婉许诺，两人此后当同甘共苦。

手中的橘肉被剥得干净，一丝白络都无，呈现出一种自然而漂亮的橙色来，像是那夜色之中暖橙色的灯光，又像是行走在街上所看到的那家家户户橙色的窗户。

宋婉咀嚼着口中橘肉，汲取着其中的甜蜜滋味儿，笑着对司马修说：“这才到哪里，就是甜了，以后，总还有更甜的才是。”

一语双关，橘子的甜，还不是最甜，它只是压下去了前面的苦，以后的生活，总还有更甜的等着。

眼中的泪花还没消散，回眸间愈发波光盈盈，映着橙色的烛光，落入司马修的黑眸之中。

“是，以后总应该更甜的。”

最难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，此后，当不会再那么难，司马，这个姓氏是真的好，宗室子弟的身份，足够让他不至于饥寒困苦，但，那些还不够，既然已经是洛阳子爵，为何不能更进一步，也当一个洛阳王呢？

当那个人人念念不忘，至今遗憾的洛阳王。

司马修还没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，直到被宋婉戳中脸颊，她顽皮地强拉着他的嘴角上翘，见他垂眸，讨好地先冲他笑：“再笑一下嘛，你笑起来很好看的，有种万里无云的晴朗，我想要再看一下。”

这么近的距离，她微微仰着头看过来，不安分的手指在扒拉他的唇角，有些冒犯，让他略感不适，但更不适的大约还是这样的亲近太陌生了，以至于他的脸上发烫，像是火烧一样。

下意识地，司马修拉下了宋婉的手，在她似要失望的时候，冲她笑了一下，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样的笑容，但他笑了，不希望她的希望落空，安抚的笑容，不如适才大笑的直率单纯，却足够温柔暖人。
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
宋婉直白夸赞，目光要比烛光更亮，迫得司马修不能直视，可他又是想看的，于是那眼神躲闪，习惯性拉直的唇线是想要抿起来的，却又想到她想要看他笑，刻意上翘。

脸上的肌肉大约从未被这样胡乱指挥过，有些混乱，配合起来不够协调，这个表情也称不上好看，但，宋婉看得认真，看得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上翘，他是在为了她笑，这就足够好看了。

有的时候，喜欢一个人，真的是很单纯的，哪怕看他喷饭，都觉得好搞笑好可爱好有意思，而不是会想造成多少狼狈，是不是会弄脏衣服，又或者引来众人目光，格外难堪。

那个时候，被众人当做丑态的，在她眼中，就多了一层美颜滤镜，是一种爽直坦然纯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