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68章  莫向晚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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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,紧跟着就是下人过来通禀,姨奶奶送来了银耳羹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王冲之转身,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美人,十七八的年龄,正是韶华绽放年龄,如同枝头那粉嘟嘟的桃花,可总还是差一些,她的眼神没有婉婉那般明亮,笑起来也不似她那样闪闪发光。

“老爷可是还在为公务烦心,一进府就进了书房,这都老半天了,莫不是不饿吗?我特特准备了银耳羹,老爷尝尝,可是喜欢的味道?”

美人笑得温柔,她举步过来,无论是铺陈碗碟,还是移开信笺,都做得自然而然,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被从食盒之中拿出来,放在王冲之的面前,他看着那浓香软糯的银耳羹,勺子轻轻绕了个圈儿,看着翻起来做点缀的鲜红枸杞,和一颗颗莹白莲子,忽而开口:“我是最喜吃甜的”

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,便是喜欢也装不喜欢,但他喜欢,却从来不说,只等着旁人发现。

可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喜欢的就不再是那点儿甜了。

美人的脸色微变,这银耳羹之中的糖她特意少放了,因为听说老爷不喜吃甜的,若不是不能不放,恐怕这一碗就是无糖的了。

是谁在害自己?

故意传了错误的消息?

美人还太年轻,她的心中想什么,脸上都能显露出来痕迹,王冲之一看就明白了,浅笑着尝了一口,放下勺子:“以后不要来书房了。”

勺子跟碗边儿触碰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让那美人都随之抖了一下,似乎是意识到了害怕,想到了曾经有关姥爷的若干传闻,再不敢如之前一般自在,忙低声应“是”,匆匆离去了。

除了那个被丫鬟提着的食盒带走了,这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碟,包括那一碗银耳羹,都没再收拾。

银耳羹还冒着热气,那香甜的气息实在是诱人。

窗外的风更大了,桃花被垂落,有花瓣落在了窗内,落在了信笺上,落在了碗中

看着她离开,房门关上,外面再无声音,王冲之又拿起了勺子,搅拌着那一片片桃花瓣,一口口吃下了这糖分不多的银耳羹,连着那一片片桃花吞吃入腹,咽下温热,若有余香回味在唇齿间,淡淡的甜竟成了长久的甘,可若再仔细回味,竟然又觉得苦

是谁爱吃这样少糖的呢?

是谁曾说,怕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呢?

是谁

“婉婉你后悔了吗?”

他当初不敢问,一直不敢问的话,这会儿问出来,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不在了,唯有窗外风声,拂花若有语,落英且回声。

“我后悔了真的、悔了”

那一树繁花,朵朵非她,便是再多,又有何益?

那刹那的怦然心动,再难重现,王冲之是真的后悔了,他其实也不是不能等的,不必那么急切,也不必他的一生,本来不必过成现在这个样子的,他本可以

为什么呢?为什么父亲就非要去博一个“从龙之功”?用全家做注,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?

他不如王允之,撑不起王家,再难到曾经的局面,他的一生,仿佛都要在懊悔之中度过,懊悔自己的才学不如兄长,懊悔自己不能撑起台面,懊悔他曾负了婉婉。

若有来生,可能再许?

她怕是不愿了吧,她那个人,看着总是高高兴兴的,仿佛什么都能与你一同,可心底里,最有主意,那曾经笑着说出来的要求,曾经好像是可以不当真的玩笑,最后都成了真。

一别两宽,各自欢喜。

要如何两宽,如何欢喜?

爱而悔,悔而恨,她为何就不能同别人那样,只要她稍稍理解,只要她只要他稍稍耐心,便是才学不如兄长,他也不是不能重回望京,原不必那么急的,他的父亲,本来也没指望着他如何,又已去了,他何必要赌一口气,非要证明自己呢?

王冲之,一生一女二子,官至六品,因少年纨绔之名,中年回归仕途,又有“浪子回头”之誉,却因才学官声平平,始终不得留名。唯有两个方子流传后世,一为琉璃,一为肥皂,颇得一时之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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